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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闲议“面羊”

2022-09-12 观看742 次

□  秦玉贵

      在家乡,为孩子做满月、做三生日或解迷魂锁,都要用“面羊”供献送子观音。

      面羊是中华民族五千年羊文化的一角,过去用玉米面蒸制,现在用小麦粉蒸制。一只面羊分羊头、羊身两部分,供神时蒸制的面羊都是公羊,故羊头的五官齐全,羊角突显,仅一个羊头上弯似弩弓的两个大羊角就把羊的性别特征和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羊身像初七、八的上弦月,又像一只荡漾在水中的小船,象征羊的身躯和四肢。面羊身的两头用刀纵切成两小瓣表示偶蹄,挨着蹄又横切两条刀印表示蹄腕,是蹄与腿的分界。在面羊背部顺着羊腿用剪刀剪三条剪口印,形似鱼鳞,表示羊毛。

      为什么要用面羊供神呢?这恐怕和人类社会的早期生活实践有关系。羊是食草动物,个体中等,性善,易捕捉,作为供神的供品,在此基础上出现了面羊,用面羊替代真羊,形成了面羊文化。在人类文化中,羊是个弱者和受害者,毫无反抗意识和反抗能力,常被狼等猛兽捕食,也被早期的人类捕捉。屠杀羊时,羊被按在菜板上,脖子伸得长长的,瞪着两眼流泪,一声不喊,而猪就要叫喊得地动山摇。原始社会时期,羊被捕捉食用,农耕时代作为供品供神,现代社会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合了老人们口中的一句古话,“猪羊口中菜,三年不死成为怪”。面羊文化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人类对猪羊的需求,降低了猪羊的“牺牲”频率。

      在面羊文化范畴内,以面羊为主轴,还有面猪、面狗、面鱼、面鸡等等,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有面羊就有面狗,因为人放羊,羊吃草,狗看羊,这既是供神文化,也是生产文化。面羊、面猪、面鱼合称“三牲”。没有面羊,面狗单独不能供神,因为“狗肉不上秤,上秤打不住定盘星”。用一块肉供神称为“刀头”或“刀寿”,用面羊面猪供神就是全羊全猪,显示出人类对神的尊崇。

      用面羊供神,有三个关键节点,一是新生儿的出生纪念日,即做生日,二是未成年人的第十五个出生纪念日,即开锁,三是农历的每年七月十五纪念神农氏炎帝。

做生日

      一个人出生后,为了庆贺添人进口,也为了纪念,一般都要为孩子做生日,一岁时做“一个生日” ,两岁时做“两生日” ,三岁时做“三生日” 。为孩子做生日的人很多,一般都要为孩子送一把“生日锁” ,用一条红头绳和三个铜钱编成环状。父母亲和外公家的生日锁较好,多是牌状银质的,上面有龙凤等图案,并有“状元及第”“ 五子登科”“ 龙凤呈祥” “长命百岁”等字样。这些锁都戴在孩子的脖子上,供神后挂在正房门里的门闩上,既有安全保卫的意义,也有避邪意义,金锁银锁则妥善收藏。

      有神论者说,做生日收到这么多的生日锁,生日锁像铜墙铁壁一样围着孩子,生日锁成为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一圈圈安保系统,能驱逐邪气,不受各种疾病、灾难等的侵犯。孩子做生日用面羊供神,主要有爷爷家、外公家和自家的三份羊。每一份羊三个,其中一个羊戴着面锁。供神的面羊为什么是三份三个呢?三者,多也。三人为众,则三羊成群,羊多人心诚,心诚神威灵。

开锁

      有神论者认为,孩子在多重生日锁的护佑下,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平平安安长到15岁,身体壮壮实实,社会实践能力日积月累,已具备了独立生话的基本能力。这时就要为孩子解掉一层层的生日锁,这个解锁仪式叫“开锁”,或叫圆锁。开锁和做生日大体相同,区别在于做生日是戴锁或说加锁,而开锁是解锁或说减锁。开锁以后就再没有各种锁具的压力和束缚,就能轻轻自由地发展了。

      开锁时也要用面羊供神,12只小羊,3只大羊,其中一只戴锁羊。12只小羊寓意12属相或12个月,3只大羊代表三皇,尤其是代表神农氏炎帝。开锁时,三个异姓人一次次把锁打开,孩子从铁索中跳出来,背着自己心爱的东西奔向心中向往的地方。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家乡在羊头山下,仙翁山旁,在神农氏炎帝制造耒耜垦荒造田试种麻粮五谷的试验田旁,具有浓厚的农耕文化和无数的故事传说。七月十五中元节,用面羊供献三神(山神、龙王、土地)。烧山柴、挂彩财、地头财、给五谷神献麻苗谷苗等都是纪念炎帝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关键时刻做出的伟大贡献和农耕文化的传承发展。山神、龙王、土地是同一位神在不同地貌区域中的不同称谓,实际上就是神农氏炎帝。炎帝在羊头山上,第一个制造耒耜耕地,第一个试种麻粮,第一个甄别五谷,第一个亲尝药材故说炎帝是个一神多名的伟大人物,不仅是农耕文明的祖师爷,也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始祖。

      家乡的老人们传说,七月十五是炎帝的忌日,七月十五中元节就是纪念炎帝的节日。七月十四日用身带两个大谷穗的面羊供献三神,在庙前挂彩财。是夜在村外岭顶和路旁点燃村民们提前准备在这里成堆的“山柴” ,熊熊大火照亮天空,怀念刀耕火种。十五早晨淌着草叶滚滚欲滴的露水,把地头财挂在禾杆上,同时拔两株带根的麻苗带穗带根的谷苗,分成两组,在五谷神庙门上别一组,在自家门上别一组,以示怀念炎帝草中求粮的伟大成果。没有粮人类如何生存,没有麻粮人类如何从动物群中脱颖而出。面羊背上驼着的两个大谷穗,与老顶山炎帝铜像双手捧着的谷穗有同等意义。

      最近陪孙孙看动画片《小头爸爸和大头儿子》与《喜羊羊和灰太狼》,大头儿子妈妈的头发造形与面羊的羊毛造形相似甚或相同,才感悟到先人们蒸制面羊的无穷智慧。面羊文化几千年,不仅没有落后于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文明,而且适用于现代电视技术的表现手法。面羊文化是中华文明丰富多彩的一部分,是想象力和形象思维的结晶,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数千年不衰,这是何等的伟大,这是中华民族的超前意识和万载不朽的成就。

      中国文化中的汉字文化,从一开始的象形文甲骨文金文等,再到后来的篆字隶字和宋体字,在中华民族发展进化的过程中,有少数文字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而面羊文化历久弥新,证明中华文化的历史久远性和社会发展的前瞻性,这是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伟大民族本能。